大厂模型许可证实录：七家公司的条款设计横向对比 ​

魔当实验室 · 2026年10月

本文是"开源与商用"系列第六篇。前面五篇分别讲了公司为什么开源（《商业公司为什么要开源》）、软件许可证怎么换（《开源项目为什么中途换许可证》）、改了权重之后归谁管（《量化、LoRA、微调之后的模型，还受原许可证约束吗》）、学校和课题组怎么用（《学校和课题组用开源模型和软件，要不要管许可证》）、不图钱的人为什么也开源（《不做生意的人为什么也开源》）。这篇讲大厂实际写了什么——条款不是传闻，全部写在 LICENSE 原文里。

软件许可证本身的规则，站内《开源软件许可证详解》已经逐条讲过；平台上每个可下载模型能不能商用，见《audio.cpp 模型许可与商用说明》。

本文中所有条款描述取自各仓库 LICENSE 原文与公开报道，整理时间为 2026 年 10 月。不评测、不排名、不放外链，也不构成法律意见——具体条款以各仓库当时的 LICENSE 原文为准。

一、这篇讲什么，不讲什么 ​

系列前面五篇讲动机、讲条款设计、讲使用场景、讲发布方结构。这篇讲大厂实际写了什么。

七家公司，七份许可证，条款设计各不相同。有的设规模门槛，有的设营收上限，有的要求署名，有的保留撤销权，有的干脆把代码和权重分成两份证。这些条款没有一条藏在暗处，全部写在 LICENSE 原文里。 之所以值得单独整理，是因为绝大多数人从不打开那份文件。

这篇不讲软件许可证（那是《开源软件许可证详解》的事），不讲模型逐个能不能商用（那是《audio.cpp 模型许可与商用说明》的事），也不讲公司为什么开源（那是第一篇的事）。这篇只做一件事：把七家公司的条款摆在一起，横向看。

二、七家公司的条款设计：一张横向对比表 ​

下表按条款类型排列，不是名次，也不是推荐顺序。每格都是条款设计上的差异，具体项目请以原文核对。

这张表读完能看出三件事：

第一，规模门槛是大厂专属设计。 Llama 的 7 亿 MAU、Qwen 的 1 亿 MAU，都是为大规模服务商准备的闸门。小用户完全自由，大用户必须谈商业授权。Stability 的营收线是同一个逻辑，只是画在钱上而不是人数上。

第二，可撤销性是宽松证与自定义证的分水岭。 MIT 和 Apache 2.0 授予的权利不可撤销——授权一旦给出，原作者无法收回。各家自定义社区许可里则普遍保留终止权利。宽松许可证给你的自由度更大，自定义许可证保留的收回权更多。 这不是巧合，是设计。

第三，代码与权重分开授权是常态，不是例外。 FLUX 最典型：schnell 版 Apache 2.0、dev 版非商用研究许可，权重同在一家仓库不同文件不同证。同一产品线不同代许可也可以完全不同——Qwen 从研究许可到 Apache 2.0 再到自定义 Qwen License，Qwen-Image 上一代 Apache 2.0、2.1 版改回研究许可。所以永远看文件，不看标签。

三、三个值得单独讲的案例 ​

案例一：Llama 4 的商标捆绑与可撤销性 ​

Llama 4 社区许可（2025 年 4 月 5 日生效）把条款设计推到了一个新高度：

• 强制品牌展示：重新分发或衍生产品必须展示"Built with Llama"。
• 名称前缀义务：用 Llama 输出训练的衍生模型，名称必须以"Llama"开头。
• 地域限制：多模态模型的分发附有面向欧盟企业的限制条款。
• 可撤销性：Meta 明文保留终止授权的权利。
• 条款放松： reportedly 移除了 Llama 2/3 里"禁止开发竞争产品"的条款。

这一套组合拳的含义很清楚：你可以免费用，但你得让我知道你在用，而且我得能随时收回。 这与 MIT 的"给你就不管"是完全不同的哲学。

案例二：Qwen-Image 2.1 的改证争议 ​

Qwen-Image 上一代是 Apache 2.0，2026 年 9 月发布的 2.1 版改回研究许可——SaaS 服务和二次分发权重需要申请商业授权。这一改证在技术社区引发了"开源承诺在哪里"的公开争论。

这个案例值得注意，不是因为条款本身（改证在法律上通常没问题），而是因为改证的成本不在公告里，在信任上。系列第二篇《开源项目为什么换许可证》讲过 Elasticsearch 和 Redis 的改证史：改回来并不能把分叉收回来。Qwen-Image 这次还没到那一步，但争论本身说明：用户对"开放权重"的期待是稳定的，条款的摆动会消耗这种期待。

案例三：Stability 的注册要求 ​

Stability AI 社区许可写明：年营收 100 万美元以下可免费商用，超过须购买企业授权并需要在官网注册才生效。

后面这一句最容易被忽略。没注册，授权本身可能不成立。营收线是定价，注册是生效条件——两件事叠在一起，才是完整的合同。 这也是为什么系列第一篇把"注册才生效"列为九处玄机之一：条款没有一条藏在暗处，只是绝大多数人从不读那份文件。

四、对读者的四条实用建议 ​

第一，看到大厂模型，先找规模门槛和营收线。 Llama 的 7 亿 MAU、Qwen 的 1 亿 MAU、Stability 的 100 万美元营收线——这些数字决定了你是自由用户还是需要谈合同的用户。大多数个人开发者和小团队在门槛以下，完全自由；但如果你在做服务、在融资、在准备规模化，这一行值得提前看。

第二，看到"Built with X"或名称前缀义务，知道这是品牌条款，不是技术限制。 Llama 4 和 Qwen License 都要求衍生产品展示品牌或名称前缀。这类条款的目的是让发布方的名字跟着你的产品走。你可以接受，也可以不接受，但不要把它当成技术约束来理解。

第三，看到代码和权重分在不同文件，分别核各自的证。 FLUX 是最典型的例子：schnell 版 Apache 2.0、dev 版研究许可，权重同在一家仓库。GitHub 的标签可能只显示主许可证，但实际使用时你要看的是你下载的那一份权重文件旁边的 LICENSE。标签会出错，文件不会。

第四，看到自定义社区许可，默认它有撤销权。 MIT 和 Apache 2.0 不可撤销，这是宽松证最实质的价值。各家自定义许可（Llama Community License、Qwen License、Stability Community License、Gemma License）里则普遍保留终止权利。这不是"可能"有撤销权，是"一定"有。 如果你的业务高度依赖某个模型，自定义许可意味着你站在一个可以随时被收回的授权上。

五、魔当实验室的观点 ​

第一，条款设计反映的是发布方对这门生意的理解。 Llama 要生态卡位，所以设 MAU 门槛——小用户自由，大用户谈合同。Qwen 要开发者采用，所以设 1 亿 MAU 和署名义务——你用我的模型，得让我知道。Stability 要营收，所以设 100 万美元线——以下免费引流，以上收费。没有哪份许可证是"标准"的，每一份都是为特定商业模型定制的。

第二，宽松证和自定义证的差别，不在"能不能用"，在"用了之后能不能被收回"。 MIT 和 Apache 2.0 给你的是不可撤销的授权，你可以基于它做长期规划。自定义许可给你的是"暂时允许"，发布方可以随时改条款、随时收回。如果你的业务依赖某个模型，这个差别比模型能力本身更重要。

第三，改证是常态，不是例外。 Qwen-Image 2.1 从 Apache 改回研究许可，Mistral 旗舰从研究许可改回 Apache 2.0——方向不是一路变严，也不是一路变松，而是随公司的商业阶段来回摆。所以"锁版本"这个动作，在法律意义上是真的有效，不只是运维习惯。 记住你用的是哪个版本，把那个版本的许可证名一起记下来。

系列写到这一篇，大厂这一侧的条款设计就讲完了。下一篇（#7）讲魔当自己上架一个应用之前怎么审许可证——那是我们自己的流程，不是行业通用规则。

免责声明：本文是魔当实验室对各仓库 LICENSE 原文与公开报道的整理，不构成法律意见。文中条款描述截至 2026 年 10 月，可能随上游更新而变化。任何涉及真实商业利益的决策，请咨询专业法务，并始终以项目当前的 LICENSE 原文为准。